阮玲玉

最难爱的就是自己。

没有哀伤的铺陈，却漫天漫地皆是哀伤。歌唱的，这头猜那边怪，人言汇成愁海，辛酸难挨。心酸难挨。张曼玉的眼角眉梢，媚笑或凄然，整个装入了眼里，连带她演绎的阮玲玉的风情与哀伤，都进了眼里。最后的最后，并无多少煽情的描写，但那昏黄的灯光照着她清寂的脸，眼泪却吧嗒吧嗒掉落，停也停不下来。

关锦鹏完全可以把黑白部分的纪录片抽掉，纯粹弄成一部工整的传记片，设计成元电影的意义我猜是为了避免观众把自己代入到阮玲玉身上吧。将搬演这件事向观众挑明，并跟随制作团队一同探寻阮玲玉的经历，是想让观众看到她为何要活却不能活，去反思谁才是杀害阮玲玉的真正凶手。阮玲玉在被窝里流泪，张曼玉在被窝里演阮玲玉流泪，虽然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可还是忍不住被张曼玉触动。她跟阮玲玉一点都不像，却演出了刻在上海人骨子里的风情。阮玲玉抵抗不了流言蜚语的压力，张曼玉却会为自己而活，能够感觉到这五六十年过去之后，女性真正地成为了新女性，活出了自我价值。只可惜阮玲玉没能等到有声片的时代，关于中国导演的电影也又少之又少。作为一个大致了解中国电影史的观众，能看到逝去的第二代导演讨论教科书上的影片，真的有些小感动，以及无上的惋惜。

三星半 最好的部分反而是最后无限冗长、来回复沓的死亡模拟——你我知晓这是场复现，一场漂浮着几层文本空间的复现，重读几次的遗书在此过程中被漂涤成死亡的呼吸步奏。呼吸既有缓急，也有最后张曼玉呼出的一口气——那是呼吸断了，也是阮玲玉死了。

#SIFF2021 导演剪辑版的《阮玲玉》相当精彩，纪录片式的段落巧妙地（有节奏地）融入电影，如来自后世的评论音轨。重复的遗书段落创造出一种回旋的、挥之不去的宿命感，最后凝结在张曼玉的一声叹息里。